科幻协会那些事,或曰我的校园社团史

文 / 妲拉 (阳曦)

原文于2009年3月发布于豆瓣

昨天给万户小朋友找那份科幻协会会刊,从移动硬盘尘封已久的文件夹里挖出来那么几M文件,看见许多人年轻时候的样子,许多早已遗忘的细节突然一个个蹦了出来,应接不暇。抚今追昔,竟至不寐。

时间也花了,想也想了,不写出来亏大了——下次还得再花时间想一遍。

于是就一个人叨叨一会儿吧,欢迎死爱看热闹党围观,欢迎当事人共同回忆或者骂街或者怎么着都行。

先挖个坑,吃了饭再来。

P.S:这里面出现的真实姓名,如果有人感到不适及时通知我,我打马赛克……

2001年的秋天,我还是一个活泼可爱的萝莉,在招新一条街的混乱中看到了科幻协会的桌子,从此入伙。招新的学长个子不高,人很腼腆,后来我知道他是科幻协会的会长,更后来我知道他是被抓壮丁来的,其实他对科幻不怎么感冒。

我母校的科幻协会在朝生暮死的校园社团里算得上历史悠久,曾经也举办过几次规模和影响都不小的活动,不过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有那么几个人毕业了,也就迅速地衰落下来,等到我加入的那年,科幻协会已经连个会长都找不出来。

那时候科幻协会是挂靠在我们学院团委名下的,院团委名下共有两个协会,团委书记不愿意看到其中一个就此死掉,于是当时的学生会主席找到了同宿舍的哥们,要求他来勇挑重担,我们的会长大人就这样抱着锻炼自己的目的当起了光杆会长。

新招来了,那一批入会的会员大约有三四十个,在一个小教室里开了个会,大家混个脸熟。开会的时候我坐在第一排,会长是我直系学长,其时我与他已经开始熟稔起来。看见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讲桌上敲击,我在下面暗笑,并且不时吐槽。他的脸涨得通红,就差没叫我闭嘴,不过协会的香火这一次算是传承下来了。

然后自然是活动,那一年秋天北京的科幻活动似乎特别频繁,我记得第一次活动是远赴北师参加几位科幻作家的见面会。讲台上有星河,其他人我记不太确切了,而之所以记得星河,是因为其后的互动环节。

一个MM站起来提问说,星河GG,×※%#◎¥%。星河在回答问题之前说,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叫BBS上的称呼——星河一直在水木厮混,并且是joke版小黑屋的常年住客,这是我后来知道的。

然后是有奖问答,问题无非是一些关于科幻小说及电影的内容或者年代或者诸如此类。坐在我前面的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不断举手回答问题,拿到了圆珠笔便签纸之类的奖品不计其数,最后星河都说,这位同学,你给别人一点机会好不好?全场哄笑。

我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其中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男生的肩膀,说,同学,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他回答说,北大的。

我说,啊,你们哪个系的?

他说,中文系的。

那时候我正在追随余杰(掏墨镜……),于是我跟他大谈起余杰与精神界斗士,这位好脾气的男生期期艾艾地跟我说,其实我们中文系的都觉得他挺丢人的……我觉得很失望。

我就这样认识了李广益同学和陈楸帆同学。

李广益同学对我说,我是我们学校科幻协会的会长,这位是副会长。我看了副会长一眼,说,真是博闻广记啊!我是我们学校科幻协会一NPC……

在李广益同学扭着脖子很费力地跟我说话的时候,香水同学似乎一直不发一言,后来大家彼此留了QQ号和宿舍电话——那时候大家都还没手机——就散了。

后来我和这两位同学在北京各个高校的活动中碰见无数次,渐渐熟悉起来,这是后话。

除了参加其他学校的活动以外,学校内部的活动便是看看电影,借借书,磕磕牙。嗯,其中看电影是最大的福利,免费放电影的教室人总是爆满,虽然里面只有四个21寸的电视机。带大屏幕和投影仪的阶梯教室学校是舍不得借给协会活动用的。

科幻协会的办公室在主楼的地下室,是和宇航协会共用的——便是我先前说到同属于院团委挂靠的另一个协会。

科幻协会虽然穷,还是多多少少留下了点儿家底,一台破烂的电脑,半个书架各个年代的科幻科普书籍,当然还有许多科幻世界的杂志。理论上讲办公室是每天安排人值班的,不过校园社团松散的结构显然不足以维持严格的制度,于是在很多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很多次会长大人自习之余来溜一眼,惊讶地说,啊,你又在啊?今天不该你值班啊……

不过后来他就不说了,他给了我一把地下室的钥匙,于是我呆在里面的时间更多了。

虽然斜对面是著名的噪音协会,每周大概有两到三个晚上会响起喧天的架子鼓与电吉他,不过对我来说,学校里很难有别的地方比这里更清静,更何况还有一台破电脑可以玩儿小游戏。我在地下室里消磨了大一上学期的许多个晚上,把扫雷的记录刷了一遍又一遍,还从一张不知道哪个年代的书桌里掏出来许多宝贝。

这宝贝里有一份是当年科幻协会成立时候的申请表,第一任会长的名字叫做饶骏,那是在1996年。他的字体细长,后来在98年还是99年的SFW上有一个小说叫做穿越海峡的鸽子,就是他和另一位合作者写的。后来我还在SFW上看见过他的消息,他毕业以后好像去了西昌。

他在任的期间举办过一次飞行器设计大赛,我从抽屉里翻出了许多图纸,可惜后来没有保存下来。更可惜的是另一份东西。那两年协会还举办过一次全国性的征文,抽屉里许多信封装着当时来自各地的稿子,我在里面看见了一篇叫做《马姨》,当时我不敢相信地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份手稿连同其他的许多历史遗迹在后来在地下室装修协会搬家的时候不见了,摊手。

现在想起来我为什么有那么多时间呆在地下室也很是让我自己费解,因为那时候我应该很忙。大一的时候我身兼校报记者、学生电视台记者、军协会刊编辑、院学生会干事、班学习委员等许多职务,不过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以后,别的东西我涉猎得越来越少了。在我的母校,凡是任何与官方相关的地方,总是带着深重的官僚暮气,我总认为这是科工委属高校的缘故——教育部已经足够迂腐,科工委的思维大约还在冷战以前。身为一个自诩的自由主义者和右派小愤青,我越来越蜷缩到科幻协会的草根地下室里。

那次活动是2000年银河奖颁奖礼,在那次颁奖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大刘,似乎还有海伦姐姐。

颁奖礼是在某个会议中心,我记得那个会堂大而明亮,我在那里见到了好星星和周末。之后收缩到一个小会议室里面讨论科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留下来的除了作者和编辑,还有各个学校协会的一两个人。

讨论的内容大部分已经忘记了,言辞好像很激烈,大家提到了科幻的衰退以及对SFW审美倾向的不满。我就记得大刘说,我希望写完全没有人物的小说,像与拉玛会合那样的,科幻的美在于科技之美,令人窒息。

于是我就想起了朝闻道,这的确便是那个大刘。

然后是吃饭,我和谭楷老师坐在一张桌子上,他旁边是一位瘦高的编辑,后来我知道,那位人称姚哥。

谭老师在觥筹交错中说,其实今天大家提了那么多意见,有那么多不满,我们的科幻问题很多。可是我倒是觉得,能够像今天一样坐在这里畅所欲言,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科幻有过非常艰难的日子,哪怕就在几年前,我到北京来,请星河他们几个吃饭,也只能到北师旁边的小馆子,看,现在我们科幻世界至少请得起大家在这里好几桌子了!

嗯,我便是那好几桌子中的一员。坐在我旁边的会长大人对我说,你要多见见这些场面,这些事情以后都是你的——他老人家从那时候起俨然便生退意。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很快就完了,进入第二个学期后,会长忙于他个人的事务,协会活动只剩下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一场的电影,过了这一个学期,会长终于迫不及待地叫上了我和另一位硕果仅存的会员,说,我把协会交给你们了!

我和河马在1号楼的大厅里面面相觑,我说,你当会长吧。

他说,不行,我不当,你来当。

我说,那你要挺我!你当副会长!

我就这样接过了有一位会长和一位副会长的科幻协会,成为这一年的半光杆司令。

前会长留下了协会的所有财产,还有剩下的大概几十块钱会费,交待了申请活动借教室等等流程,便飘然远去,剩下我和河马俩搭档。

副会长河马同学一直和我政见不合,他是一个坚定的左派,不过我们俩一直没为此打起来过,还互相参加了对方介绍的许多活动,也是一奇观。其实我们俩讨论的关于科幻的东西比其他方面的话题要少得多得多,如果说我留在科幻协会是无处可去,那他留在科幻协会更多是与前会长大人的私交以及惯性。他是一个精力无穷的青年,2002年的秋天,他刚骑着一辆小破自行车从北京到青岛跑了个来回。后来在2003年的夏天他更是和前会长大人一路远行骑着车一路走到了乌鲁木齐,再坐卡车返回北京,我满地打滚要求他们带我一块他们抵死不从,当然,这也是后话。

河马对我说,科幻的东西我一点不懂,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吧,事情定下来,跑腿卖力气的活儿我还是能干的。然后他就消失了,剩下我一个人站在1号楼的大厅里发呆。

发了半天呆,我决定去拉个苦力来干活,这时候我便盯上了CC。

CC跟我同班,并且同在电视台宣传部打混,2002年的秋天,除开科幻协会以外,那似乎是我依然出没的唯一社团了。CC是个脚踏实地认认真真的好青年,并且多才多艺能画能扛,侠肝义胆义薄云天……总之CC是一个好人,不但能干活并且喜欢干活,你说不要钱的苦力不找他找谁呢?

我找到CC,开宗明义地跟他说,来科幻协会跟我混吧。

CC说,我不懂科幻诶……

我说,不懂没关系,反正我什么人都缺,你看你至少能帮我画块招新的展板吧?

CC骑在他的自行车上,似乎找不出来什么话推脱。

我很慷慨地说,跟我混,给你干宣传部长!

——其实CC跟官迷没关系,他只是喜欢做一些事情。在我的社团史中,所有和我并肩战斗过的同袍,似乎都是如此。

CC于是说,好吧,我来跟你混。

于是我有了一个会长,一个副会长,和一个宣传部长。我们搬了两张桌子,画了一块展板,做了几十份传单,便招到了那年的新人。

招新那几天我赶出了很多东西,我觉得照前一年的活动形式和方式,到下一年显然协会也就能再剩下一个会长顶多附带一个副会长。于是我臆想了一个新的组织架构并且完成了从章程到具体人员划分的一系列文件,在迎新大会的时候摆到了讲台上。

现在回想起那份章程,我就只记得一句话:本协会内部绝对不允许任何所谓官僚气息——这么无脑小青年的语言我就这样写进了章程里,那时候我果然是个愤怒的小青年。

02年秋天的那次招新大约招到了也是三四十人,按照我的构想,那一年的科幻协会分成了四个部门。

先是宣传部,负责展板、条幅、海报等等的制作,事实上在后来的协会活动中,这个部门一直是活儿最多最持续的地方。

然后是活动部,按照我的构思,大家玩儿什么怎么玩儿,所有活动策划和实施都是他们的事儿。

接下来是办公室,活动通知传单张贴财物管理办公室值班等等都归这个部门管。

最后是创作组,那时候我除了是个右愤以外还是个小文艺青年,所以这个部门归我管。

那么在除开宣传部与创作组以外,还有两个部门的头儿是空缺的,河马被我威逼利诱赶去了活动部当头儿,最后从新入会的会员里挑了个看起来靠得住的做了办公室的头儿。

每个部门配了一个副手,我们都不打算在部门具体事务上插手太多太久,这一届新的科幻协会,似乎从成立起就为了交班准备着,当然,事实上很久以后才交出去,并且交得也不那么尽如人意,这是后话。

新会员要求必须加入某个部门,这便是我简单的头脑想出来的维系庞大的校园里渺小社团存在感的方法,当然,这个方法有一部分是从军协偷来的。留住人,要大家玩儿得起来,有事情做,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团队。

划分下来,大约每个部门有十来个人,哦,创作组加上我似乎只有四个人……

新的联系方式表格很快发下去了,我要求每个部门每个星期必须开例会,我说,哪怕你们没有活儿干没有玩儿的闲聊天,那也得开例会。新生都是很乖的,一般都会按时参加,我得在他们回过神来变成老油条之前,把自己当成科幻协会的一部分。

在CC同学的提醒下,我仔细翻查了当年的日记本,发现第一,前会长还给我留下了一份遗产,第二,02年秋招新的成果悍然有80多个人,所以每个部门的人数应该比先前我记得的更多一些。

前会长留下的遗产是一个人,和他同届的一位师兄,这位师兄是当时科幻协会骨干成员里为数不多的对科幻有所了解的人……黑线。我现在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他是第一任的活动部部长,不过似乎在那次迎新大会开过以后,基本就没在协会出现了。

2002年秋天具体有哪些活动在我记忆中有些模糊,大概也许仍然是讲座电影外出老三样。新政的推行很快受到了挫折,其一是活动部部长经常无影无踪,其二是办公室主任XR的确很老实可靠,不过他也太老实了,需要把事情一件一件交待给他,他才会去办。

我很苦恼,其实我是个不擅安排别人做事情的人,我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很多事情我就自己干了,借教室跑批准以及上宿舍楼和主M贴传单。

其实我也是个不热爱协会活动的人,我的个人爱好是自己呆在屋子里读书上网灌水打屁。

那段时间我经常有甩手不干的冲动,问题是我不干了我交给谁呢……活动部长长期失踪,副会长神龙见首不见尾,而如果我也跑路了CC肯定跟着我跑路,新会员大概都会瞪着无知的大眼睛发现自己又被某个社团晃点了。

我对一成不变的社团活动很厌倦,想对所有琐事尖叫。那段时间我经常在网上和星河聊天抱怨,后来我想想,他没跟我抱怨就不错了,我不过混了那么两年,他们在京城的高校协会做了一场又一场讲座,一次又一次见面,要说厌倦,他们早就比我厌倦。我很苦恼地问星河,科幻协会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星河回答我说,一届一届的人进来了,又出去了,这就是意义。

其实当我今天回过头去看,四年黯淡的大学生活,我曾经想过一次又一次甩手不干的科幻协会,是其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只是身在其间的时候,还并不那么觉得。

那段时间我经常和CC喝酒,除了协会的事情,还有别的诸多郁闷。大学四年的所有郁闷,大概有一半以上是和CC一杯又一杯喝下去的吧。

CC对我说,我们办个会刊吧。

这个主意很好,虽然我在校报和军鹰混了几天,还真没自己办过小报。

说干就干,我说,CC,你们宣传部分几个人出来做编辑吧。CC说,这个这个,你觉得我们都不会他们能会么?咱们是不是先把路给趟顺了,再给别人干?

我说,好吧,我去校团委申请刊号。

跟学校团委申请校内发行的刊号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从学期初一直拖到几乎学期末。不过总而言之,有了这个刊号,小报就在学校里有了合法的身份,而至于费用问题,我找到了院团委。

院团委书记是一个八面玲珑的阿姨,经过我们的和平磋商,学院里给掏了每期印刷成本,直接拿本到印刷厂划帐就成——只要别太过分。这是个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大惊喜,这个结果意味着会刊有了经济上的保障,那么就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它胎死腹中或者半途而废了。

我们满怀希望地给会刊起了一个名字,它叫做幻翔,刚开始的时候,它是一份八开四面的小报,第一期的出版日期,是2002年的12月23日,印数一百份。刚开始的时候,它是直接送到每个会员手里的,似乎并没有对外发行,只是在主M阶梯教室的阅报栏上贴了一份。发现了院团委对每期成本不甚计较以后,我们逐渐加大了印量,除开发放给会员的,还在学校里免费赠阅——反正我们也没花钱。我们做了几个报盒,每期出版的时候分别摆放在校园里人流量最大的干道上,第一次的似乎半天就光了,不要钱嘛,光得彻底到我后来连样刊都找不到。

幻翔是一份月报,第一版包括协会进行时、作家介绍和网站推荐;第二版是科幻写作理论介绍;第三版是每期SFW的刊评;最后一版是原创作品,这个栏目的名字叫做原创之星……好吧我承认我们很没有创意。编辑和排版主要是CC和我干的活儿,有时候河马会客串一把,后来几经调整,终于定下来了比较合理的版式以及栏目,我们才开始把它移交给别人,这是大半年以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各网站上每个月都有好几个人固定地写SFW刊评,第一期刊发的是小按版的,实际上开始时候的会刊内容,除了协会进行时和原创之星,基本都是从几个网站上扒拉下来的,大江东去,SFW官网,三思科学,认识作者的打个招呼就可以要到授权,不认识作者或者佚名的则给出引用地址。

那时候为期一个学期的地下室装修工程终于宣告结束,科幻协会又有了个可以碰头的地方,结束了在绿园和4号楼开会的历史……我之前是不是忘了说这个学期开始地下室就开始封闭装修于是我搬了一堆书回到宿舍别的许多历史遗迹都不见了?

办公室换了个位置,从下楼梯右转变成了下楼梯左转。宇航协会的筒子们从主M背后的废旧家具堆里捡回去了桌子、书柜和几把椅子,我们两个协会又相亲相爱地呆在了同一个办公室里,不过,他们也换会长了。

他们的新会长是一个锐意进取的青年,并且具有强烈的主权意识。后来的岁月里我和他因为地下室这个弹丸之地的使用权爆发了多次小范围冲突,终于有一天我恶狠狠地拍了桌子,从此以后他老实了许多,可见BH的人生才更加有意义。

我上大一的时候,曾经写过一份华而不实的策划案。那次是为了和另一个班级竞争某一份学习类报纸的主办权,我和河马站在了场地的两边,需要各自拿出一份办刊思路和方案。

在我的策划案中,除了常规的刊物本身设想,我还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思路——我将班上所有同学都编入了编辑部的队伍中,分组进行查找资料、联系老师、稿件撰写、编辑排版以及出版发行等各项事务。每项事务大约都有两到三组的人选,如此减轻了每个人具体的工作量,每位同学都得到了锻炼的机会,并且增加了班上同学的互动,增强班级凝聚力……

那份策划案里我的确是这样写的,这显然讨得了辅导员的欢心,最后他和稀泥地算两边打了个平手,把那份刊物交给我们班和河马他们班各办一期。

河马的策划案简单明了,在刊物本身之外,编辑部成员他选出了他们班最得力的几个人,由他们完成所有工作。

之所以在这里提起这件事情,是因为那时候我对科幻协会的想法就如同这份策划案一般华而不实,我只看到了大家有更多相处机会和能做的事情,忘记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情,第一,不是每个人都能做事情;第二,不是每个人都想做事情。

身为一个不是精英论者的自由主义者,这个问题在当时令我很难接受,不是为了做点事情交点朋友,社团有什么好玩儿的呢?

在要求每个新会员都必须加入某个部门的时候,我希望每个部门都能够独立完成他们应该完成的事情,而部门间的交流则通过合作和交接来完成,我始终认为在社团本身的主题之外,我们应该获得比科幻更多的东西。我的朦胧的政治理想终于还是在科幻协会遭遇了必然的滑铁卢,那个学期走向结束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不得不在每个月或者每个星期的例会上告诉大家可以做什么,怎么去做。而几个经常出没的人之间的默契与友谊,倒像是逐渐深刻起来。

那个学期的最后一次活动是星河的讲座。讲座举行之前的某一天,我和CC在晚上的校园里转悠了一圈又一圈,我承认了我的全民骨干制彻底失败,终于回归到核心会员与游离会员的思路上。

我对平静如水的社团活动的恼火,对琐事的厌倦,对科幻协会的疲惫,在一个学期的酝酿之后,似乎终于结出了某些果实。

我接受不是每个人都乐意参加许多活动的事实,我也接受社团必须有常规活动的事实,我还得接受我不能不放心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做的事实,不过我们总得干点儿别的。

那天晚上我对CC说,其实从我接手协会我就在想,咱们能不能把明年的银河奖颁奖礼做到北航来?

这很难,难处不光在于我们自己,还在于SFW。

CC说,大活动当然重要,但我们还是得把我们的班底和能力做实了。

当然,这件大事我最后没有办到。

那天晚上我们定下了下一个学期的主要活动目标、内容和组织方式,我从理想主义小青年的浮梦中渐渐落了下来。不过有一件对社团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没有做到,那就是除了和院团委不得不有的汇报之外,我从未主动和学校团委或者社团联合会打过任何交道,这是我知道应该去做而没有去做的事情,这是我的能力所限。

这次转圈为什么没有河马?河马太忙了,协会例会他向来不大参加,不过有具体的事情让他办,他总是能办得很妥当,所以后来我们都接受了这个现实,我只好把他指派到CC那边,让他屈才做了救急的编辑。

星河讲座的那天是12月30日,考期之前的最后一周。这次活动结束以后,那个学期协会的活动就彻底结束了。

讲座开始之前,我带着签到表坐在第一排,有一位同学匆匆赶到,看了看签到表,然后问我,你是这次活动负责人?

我说,我是。

他说,我是科幻协会的会员啊,不过以前好像一直和负责人联系不上。

我说,啊?你是什么时候入会的?我们每次活动海报都贴遍学校的啊,还有展板……

他说,我是01级的,那些海报上面没有联系方式啊……

我说,好吧,你留个我电话好了。

我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mail地址和QQ号,那次活动结束了以后,CC看到我写在本子上的名字和mail,他说,他在村里论坛的ID是飞水?

我说,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混你们村里论坛……

后来CC确认了一圈以后很兴奋地告诉我,这位飞水是村里论坛的创始人之一,是某系大班长,是OOXX,总之,是个牛人。

好吧,牛人就要有牛人的用场,活动部没头儿很久了。

首先添加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翻页电梯,其次经过某些八卦爱好者的追询,开个注释:所谓村里论坛,就是指当年的“大运村论坛”。而至于什么是大运村论坛,这个就牵涉到非常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

如所有高校一样,北航其实是有自己的校园BBS的,它的名字叫做未来花园,那个BBS我上过几回,没怎么混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个BBS从校园网内部才能访问,而学校的校园网接口非常有限。在互联网大潮席卷而来的21世纪初,北航依然只在各个办公楼、教学楼和实验楼有着校园网接口,宿舍楼里全都是自己拉的ADSL或者原始的56K猫,这也算是一奇观。

而2001级的几乎所有本科生——研究生我不清楚——都住在学校南门外的大运村宿舍,我们都亲切地叫它“村里”。大运村的居住条件就算放在今天的本科生宿舍也算是相当不错,有着各种高科技玩意儿,比如后来大家抱怨最多的空调、电热膜和独立卫生间里的电热水器,当然,还有宽带网接口。随后大运村论坛应运而生,它的创建者便是在这楼里眼巴巴等着自己出场的飞水同学以及他的合作者。据说大运村论坛很火爆,拥有村里工科死宅男宅女们喜闻乐见的各种板块如game、fleamarket、pic当然还有mm和love,简单说它就是一个特殊的专供大运村住客交流的校园BBS。据说而已,我没有亲见。我没有亲见的原因……有人注意到我说几乎所有本科生都住大运村么?由于一些更复杂的历史原因,2001级的本科生一共有六个宿舍36个人没住村里,而是住在学校里的宿舍楼,这36个人就是我们学院的全体女生,显然我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村里论坛和我不混村里论坛的来龙去脉。村里论坛从前是一个内网论坛,后来它在公网上也做了镜像,我时不时去偷窥两眼,而现在,它在豆瓣还有一个分舵,回头看看飞水同学,你说是吧?

刚才我很痛恨自己的记忆力,于是我回头去扒拉移动硬盘了,于是补充一点细节,稍微轻松地水一下。

兔子记得的北师大科幻节是02年冬天的事情,准确地说是2002年11月20日,它的全称叫做北京师范大学第一届科技文化节,科幻论坛是其中的一个活动,出席的有老王及北京帮的四位作家。当时我率队过去参加了,可惜具体的细节我完全忘记了,参加活动过多的后果就是所有活动在脑子里纠结成一团,基本不记得哪次是哪次。

另一个细节是办会刊不是我和CC两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是在某一次大家在某个教室里看完了电影,我们试着举行了一次科幻沙龙,由于没有具体的主题,沙龙很快变成了集体的扯淡,会刊便是那次扯淡的结果。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不是独裁分子的阴谋!另外CC想纠正我的东西我也想起来了,第一期的会刊似乎是协会自己掏了几十块钱办的,拿到成品以后我才奔院团委跟书记阿姨开谈判去了。

在2002年冬天放假之前其实还有一件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办公室终于组织人手把协会里所有的存书和杂志编了个目录,制定了比较严格的借书制度,结束了协会书库一片混乱的历史。同时开始试行个人藏书交流,喏,也就是藏书阁正玩儿得开心的活动,一个性质。

之所以把这次整理书籍看成一件大事,是我觉得社团活动真没什么大事儿,现在回头看去,科幻节、参观游玩、征文比赛、放电影,这是许多人都能看到的。而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有许多更重要的根基等着有心人一点一点夯实,社团是一个非强制性的松散组织,它的成与败,其实不在于开出来的绚丽花朵,而在于埋藏于地底的根基,是不是足够在每次冬天过去以后,依然抽出新芽来。没错,这就是CC同学昨晚提到的我们当初的理想,我们不想朝生暮死,我们不仅仅想要自己玩儿得开心,更希望在我们退场以后,后来者在这个舞台上,继续开心地玩儿下去。

2003年的春天,寒假过后,协会的召唤唤来了二十多个老会员——这是个挺不错的成绩,在上一年的这个时候,肯来开会的人好像只有三个,呃,我不用说这三个人是谁了吧。

这二十来个人组成了接下来的一年半里协会几乎一切活动的班底,没有他们,接下来的一切事情大概都不可能发生吧。

飞水同学作为一个空降兵入主了活动部,虽然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挂的衔头不是副部长就是代部长,不过如前所述,活动部部长从来没有出现过。

老样子,每个部门分了几个兵,不过老兵不死,现在还留下来的,应该都是能干并且肯干些事情的,比如开过一次会以后,我就收到了其中一位同学手写的协会发展建议,这个举动很熟悉吧?

这位同学字写得很漂亮,所以他就被从活动部紧急调派到了宣传部……CC不仅是个能干活的青年,并且是个挖角爱好者,他先后从各个部门挖去了许多人手,以至于宣传部兼会刊编辑部在一年半以后最终成为了协会里最大也是最强力的部门,活动部的飞水同学太能干了,活儿都被他一人干了,办公室主任XR太老实了,活儿也被他一人干了。这俩人的毛病综合起来再加上懒就是我的毛病了,这个毛病到最后也没有改掉多少,所以,我并不是一个好的teamleader。

03年的春天我们已经蠢蠢欲动了,在3月初的第一次碰头,明确了日常活动与大活动并举的方向。

所谓日常活动,还是看电影——以此向全校表明协会的存在感,开沙龙——这是团结队伍的重要手段,满北京跑——这是带大家见世面;大型活动嘛,那个学期定的是两次讲座,韩松一次,司马南一次。这些活动所有的策划运行除了宣传以外,理论上讲都将由活动部完成。

会刊一定要按时每期出下去,这是一个硬指标,有人掏钱,我们只管出版和发行,做不好实在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这也是存在感的佐证。

最后是办公室,所有活动的通知,书籍的管理,发行会刊张贴传单等琐碎而具体的幕后工作,都由他们完成,他们应该获得致敬。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有以上这些,都应该在摸索完成后形成标准的流程文件并拥有可追溯的责权体系,很可惜的是,这个工作到最后也没有完全完成。

3月底会刊的第二期出版了,这一期直接上了500份的印数,后来都光了。那个学期会刊一共出版了3期,其中有一期是八版的两月合刊。经过栏目调整、版面调整以及内容调整,刊期及内容逐渐稳定下来,这个学期结束的时候会刊的制作已经比较标准化了,主编CC同学也开始打算拿它来卖钱了。不行我一定得停止剧透了……

4月初活动部策划的第一次沙龙出炉了,那次讨论的主题很囧,叫做恐龙是怎样灭绝的。我印象深刻的只有一句话,有一位同学说,恐龙灭绝了么?那我们学校里……这句话的后半段被女生打了回去。

那个月还去学校对面的电信博物馆玩儿了一趟,去清华见了老王,热热身以后,接下来就该做韩松讲座了,与此同时,飞水同学一直和司马南的办公室密切联系着,我们准备去跑校团委的邀请函了。

就在这个时候,sars来了。

SARS来得其实并不突然,在四月初的沙龙人丁就很寥落,原因是病例和流言四起,一些同学开始回家了,还有一些猫在宿舍不出来了。

不怕死的人还是有的,我们无畏地在小教室开了沙龙,又很无畏地参加了4月13日王晋康及北京帮四位作家的见面会,随后在四月底,封校了。

几乎所有的社团活动都停顿了下来,不仅科幻协会如此,其他社团亦然。

呃,从02年底地下室装修完成后,学校里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构叫做社团管理中心,直属校团委,这个机构的功能可以从字面上理解,基本上,除了吆喝各个社团的会长每个月开一次例会以外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干过更多有建设性的事情。不过比较特异的一件事情是社管中心还有一个下属机构,叫做信息中心,这个部门成立的初衷是学校官方外联部,校外一切组织想找学校里任何社团合作都可以通过他们联系。这可以成为非常强力及牛逼的一个部门,不过后来我们和他们的合作并不成功,当然,也不能算是完全失败,嘿嘿。

说到这里顺便说一说学校对社团的管理,我母校对社团的管理分为科技类和人文类两类,而科幻协会是属于科技类的……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这个问题其实也很无关紧要,如果不是后来院里逼着我报冯如杯项目的话——冯如杯是学校官方传统的科技竞赛,每年一次——我上哪里给他们去找项目!而作为一个没有竞赛项目的科技社团,科幻协会在这个纯工科学校里的存在感只能靠自己折腾。

从五月到六月,我个人陷入了深度颓废期。不知道之前的描述里我是不是很能折腾的一个人,事实上我的大学四年只有两种状态,非常颓,和比较颓。

协会的活动只剩下会刊这一个可以折腾,那段时间我的记忆里就是CC一个又一个的电话追过来。资料找齐了没?编审做好了没?快点快点进度赶不上了,你答应过今天给我的!

我有很多次在中午12点或者下午两点的睡意朦胧中接到了CC的电话,匆匆忙忙地赶他要的东西,或者干脆耍赖。这里面除了协会的东西,还包括班上的活动、各科作业以及考试。终于有一天CC跟我发了飙,我还写了一封书面的道歉信给他,黑线。

在我的procrastination和CC精力十足的催逼下,我们还是缓慢地改进着会刊,折腾得几乎不死不休。

每个月发行的时间点,编印时间进度控制,制版打印效果,头版内容和字体,每版的页边距,每个栏目的题头、花边,每个栏目之间文本框的距离,内文的字体、字号、行间距等等等等,CC以一个处女座的完美主义完善了每一个细节,并以一个铁血兄弟的姿态坚定地拖着颓到顶峰的我和他站在一起。

那一个学期的会刊出版了三期,我说过了。就是这份创刊半年出版4期的八开小报,得到了那一年信息中心评选的十佳刊物,CC得了个十佳主编,他很愤恨这一次的评选没有发给他一个证书——至于有没有奖励学分,我真的忘了。

在这个社团活动并不算兴旺发达的学校,只需这样就可以做得比别人好一点点。

而飞水组织了绿园沙龙,既然协会活动都不让借教室了,我们上户外去还不行么,作为一个没有科技项目和实体成果的社团,我们总还能扯淡。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我认识了猪,他有许多马甲,比如爱田由,比如雨夜屠夫,比如唐缺。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头玉树临风一米八六体重不超过七十公斤的瘦猪,因为SARS的缘故刚被实习的公司赶回学校里来。

我和猪是在大江东去认识的,他第一次和我在八食堂吃小火锅的时候,他说,我听说咱学校有个科幻协会,不过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们搞活动……我低下头说,是啊是啊。

没过多久他在QQ上跳出来对我说,靠,你丫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科幻协会的会长?

我说,我不敢……

那次小火锅是我们俩AA的,因为猪那时候很穷,而他决不肯让一个师妹请他吃饭。几天以后他不那么穷的时候,他坚持请我吃回了一顿小火锅,为了请我吃饭他在一个小时以内打了我宿舍电话三次都占线——其时我正用56K的猫拨号上网。最后他用他们宿舍的56K猫拨了上来,说,你丫果然在QQ上,妈的我宿舍哥们都说,这是你请别人吃饭呢还是别人欠你饭呢?

后来猪支持了幻翔许多稿子,还有一篇被北航青年转载了——幻翔没有稿费,北航青年还是有的,大概有个几十块钱。那时候猪已经离开学校当了一个死上班族,我说,你的稿费我代表科幻协会没收了,猪说,靠!

那段时间会刊别的内容都搞定了,而每期的SFW刊评也逐渐从转载网上的内容变成创作组完成,唯有原创之星栏目稿源一直岌岌可危。这是后来我们折腾征文的最大原因,回头去看,很多事情除了巧合就是逼到那份上了。

SARS终于过去的时候,那个学期已经接近尾声了。

那时候大江东去搞了一次版聚,结帐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这次有人请客。我说,谁?他们说,兔子等着瞧。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兔子,我说,兔子你为什么要请客啊?

兔子说,因为我们学校突然改革啦,原来交的重修费都退回来啦!

我说,你退了多少重修费啊?

兔子说,几千块钱吧……

暑假过去以后就到了2003年的秋天,在学期开始时候的注册,科幻协会的老会员没有一个流失的。

在2003年夏天的那个暑假里,我主要干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去SFW的编辑部晃了一圈,在那里我第一次看见了师兄。后来人民群众纷纷反映那个时期的师兄外型沧桑酷似进城务工的农民兄弟,以至于在第二年夏天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大惊失色,他真的一直是一个戴眼镜的气质书生吗?真的真的真的吗?

我走到师兄的格子前面说,哪位是说书人啊?他抬头茫然地看着我,我说,我是妲拉呀!

师兄大惊失色地说,你原来是个姑娘!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的!

在编辑部我把上一年剩下的会费,好像有一两百吧,换成了几本书,千里迢迢地背回了北京——反正下一年的招新就快到了,很快就有一笔银子入账了!

那个夏天飞水同学也在成都参加他们系里的一个活动,他跟我前后脚去编辑部转圈了,后来还写了一篇游记,发在了会刊上。我还记得的就是原来杨潇大人是咱校友,飞水同学还把自己别的校徽送给了她。

第二件事情,是我无意中在论坛上看见一个帖子,内容是一些科幻资源站的介绍,其中有一个网站叫做地下室科幻网。我点进去看,发现这是已毕业的学长做的,里面搜集了一些相关资源,还有一个论坛——这个网站迄今还健在,不过论坛已经无法访问了。

从过去到现在,我看见地下室科幻网这个名字便十分亲切。地下室的那些白天和夜晚,隔着数年的时光,从来未曾谋面甚至不曾互相知晓的人们,不知道是不是geek如我才有这样古怪的审美情趣。

我给站长写了一封mail,很快就得到了他的回复。这位我迄今不知名姓的学长在论坛里提供了一个版面给协会活动用——其时免费论坛的时代已经过去,稳定的免费空间再次出现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并且附赠了几个邮箱空间。这个叫做BUAASFC的版面人气一直不高,那时候在学校里上网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倒是在一段时间里成为了某些人撒欢打滚的重要场地。

这是当时设想的网络化活动的尝试之一,不过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在这个方向上更多地走下去。

第三件事情,其实只是一个预案。03年秋的协会活动面临着古怪的态势,那就是03级的新生全部在廊坊校区。新校区和老校区的活动怎样分别展开,组织形式如何统一,两边如何交流与配合,都是很头痛的问题。第一我们不打算丢掉这一届的新生,第二我们不打算让新校区和老校区的协会割裂开来。暑假前协会的骨干碰头交流过这个问题,而我在假期里做的无非是把大家的想法脉络整理成可行的措施。

与这个问题伴随的是交接班的问题,按照惯例我们这批干到大三基本上就该交班了,暑假之前这个学期的各种事情都有一部分是在为这个交接班做准备,而在学期结束的时候,飞水、CC和我三个人——那时候河马同学已经退化为一个影子的存在了——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班现在如果交出去,就等于把我们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一点点东西就此废掉了。

而经过一个学期的观察,最初拟定的各部门副手人选进行了小幅调整,我向CC和飞水提出将创作组副组长野望列为下一任的会长考虑对象,那是个锋芒毕露的小伙子,那两年他的天马行空和CC的脚踏实地擦出了许多局部冲突。

再带一段吧,大家说。CC严正地批评了飞水和我,要求我们更少做一些事情,更多让别人做事情,我们俩虚心地接受了他的批评——虽然最后我看也没改掉多少吧,但总比原来可能的情况强上一些。

不过我的政治理想不死不休,在CC和飞水鄙夷的目光中,我一意孤行地要求在招新前的全体会议上进行民主选举,最后沦为笑柄。

在做科幻协会的两年中,我有过许多次的迷惘和彷徨。我并不希望从社团里得到学分、奖学金或者头衔,也对社团这个存在形式本身不抱有太多热情。更多的时候,是飞水和CC带着我往前走,他们的热情和执着让我难以亏欠,不得不一步步跟上。

那次民主选举,有一部分是因为政治理想,另一部分是因为自我内耗中逐渐滋生的厌倦。我想有更多时间来打游戏,我想逃脱这看起来非我所愿的责任,我真心实意地希望大家把我给选下去,让别人来背这个担子。我不是李广益,在我所知的时间段里他做了三年科幻协会的会长,哪怕在大四的时候依然以一如既往的热情拉扯着北大的协会,还有更多精力来支持和配合别的学校的许多活动。

在各种复杂情绪纠结下我坚持的民主选举河蟹得像一场作秀,我在台上说,严肃点儿严肃点儿咱这选举呢,提候选人了啊。

大家提出的候选人只有一个,我们像XX局(果然是这个词儿不河蟹!)委员一样全体通过了对我自己的任命,各个部门内部的选举也丝毫没有动摇各位部长的地位。

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我垂死挣扎地说,以后咱协会换届都得这么搞,如果有一天大家对当头儿的不满意了,咱都要通过组织程序把他给选下去!我要把这条写进章程里面!

写没写进去我不记得了,选也选过了,不想干也没得跑,事情还得接着做下去。

招新的事儿很快敲定了,廊坊校区的招新我们过去搞,新校区的所有设置和老校区相同,设立独立部门负责人,由老校区相应部门协作工作,除了会刊以外,两边活动同步进行,而会刊依然由老校区做好送到那边发放。

廊坊的首次招新是在学院内部搞的,场面十分火爆,仿佛招到了五六十个人——我们院的新生一共也不过二百多人而已。河马和我匆匆地现场完成了部门划分临时联系人确定等一系列的事情,而在廊坊全校的招新只能交给新人们去完成了,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呆在那边。老校区这边同样招了新,最后在2003年的秋天,科幻协会有效注册的会员仿佛达到了近两百人。

那时候韩松已经离开了北京,讲座是没法搞了,司马南的讲座又要重新开始联系,不过这活动到最后没搞成,因为我们去干另一件大事儿了。

CC说,会刊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我觉得我们现在出版物的质量已经对得起观众了,我想拿它来卖钱。

我说,为啥?第一卖不回来多少钱,学校里的自办刊物自助销售,咱都知道有十分之一的人能投币就算不错;第二我们没有成本压力啊,没必要吧?

CC说,不管能卖到多少钱,花钱买来的东西总比不要钱的要受重视一点,可以扩大有效阅读率;第二想不掏钱看报纸的同学一样不掏钱就看了,说不定还看得更仔细一点,同样不会影响发行量还能提高有效阅读率;第三我觉得我做的东西卖了钱更有成就感,这是我的恶趣味。

我想了想说,其实你告诉我第三点就够了……好吧,咱在报盒外面加一行字,一角一份,谢谢合作。

此后协会收获了许多毛票和硬币,我想唯一对CC的恶趣味有意见的人肯定是负责去银行兑换整钱的办公室主任。

然后CC说,我还有一个问题啊!会长大人我们的原创存稿早就没了总不能一期接一期全发猪的稿子吧——再说猪也没有那么多卖不掉的稿子,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们把目光投向了创作组的副组长野望同学,他毫无愧色地盯回来说,你才是创作组组长!

好吧,我都快忘记这回事了。创作组只有四个人,现在已经需要每个月写一份刊评,见不得人的习作我不好意思往会刊送,能见人的不是每个月都拿得出来一篇,这我能理解,大家都得理解。

那时候野望已经开始带着创作组雄心勃勃地去搞架空世界,虽然这个架空世界后来经过多方努力也没有出版,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知道谁说,我们办征文吧。

办征文好啊,学校里搞一搞,怎么着也得收个十篇八篇稿子吧,能顶一年呢!要是能一年搞上一次,简直就是N年之内,无饥馑也啊!

很快大家就对我的短浅眼光进行了批判,他们说,手里有资源不用那是犯傻啊,咱得拉大家一起来玩儿!咱是工科的,写文章不在行,我们可以去拉北大北外那帮人来给我们供稿嘛……

这就是原创之星征文的由来,七嘴八舌商量的结果就是交给飞水同学牵头去做一个具体的策划案出来。

说到这里发现有一些事情必须回顾了。

自从校庆以后社团管理中心成立以来,学校里关于社团管理的新政出了一条又一条,是不是自相矛盾我没有详细去求证过,我只知道要命的事情有两件:第一,学校里不再允许摆放大幅展板了,也不再允许在主M入口摆放宣传板——后来我们还不怕死地放了一回被他们没收了然后托了几层关系才要回来。教学区主干道两旁1.5米×3米气势恢宏的展板就此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新立了一排玻璃橱窗——那一排橱窗好像一共有6个还是8个位置,后来成为了所有社团和院系活动的必争之地;第二,学校不再出借任何多媒体教室给任何社团。

很客观地说,有许多小社团就在这两个大杀器的威慑下就此销声匿迹。

我们冒险打了一次擦边球。03年秋天刚开学的时候,我想办法以院团委的名义借到了一个多媒体教室,打算放部片儿。所有宣传都做完了教室也坐满了的时候遇到了麻烦——管理这个多媒体教室的大叔坚持不肯放我们拿去的碟片,他说,这是娱乐活动,学校的教室不允许拿来搞娱乐活动。

当时我在办公室里和他交涉,软磨硬泡,而野望在教室里维持现场秩序。

我没有注意到外面是怎么样开始喧嚣起来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外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野望死死堵在门口。

有同学叫嚷:为什么不给放啊!凭什么啊!

大叔的脸色变了,我刷地流了一头冷汗。

于是我也顾不得再跟大叔赔小心讲好话了,我们把外面的同学都劝走了,自然,电影也放不成了。

我坐在教室里的第一排,日光灯很明亮,有同学开始在门口探头探脑,奇怪为什么这么大的教室如此空荡荡的,然后自习的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野望背上书包,对我说,走吧。

在我在任期间,科幻协会没有再放过电影,其他协会,好像很久以后有在主M和管院101放电影的海报,掏没掏钱,我就不知道了。

SARS那段时间很多人都很闲,闲的结果就是折腾。大江东去上大家开始玩儿擂台赛,后来这个擂台又扩展到了和SFWBBS等几个论坛合作。如果现在白烂杯的主题是白烂,那么大江时期擂台的主题主要是变态。八月的擂台题目是“第一滴血”,那时候我已经放假回家了,等过完暑假回来,我发现有一个人写了一篇《也莲的天空》拿了擂主——那篇文很变态。然后擂主出了九月份更变态的题目,那个题目叫做“麦克斯韦妖”。

BBS上一片哀嚎,我在google百度折腾了一圈回来基本搞清楚了麦克斯韦妖到底是个啥东西,然后回帖说,靠,怎么写。

擂主说,来来来,我来示范个。

说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了,那篇范文叫做《关妖精的瓶子》。

呃,那篇文没有拿到九月的擂主,范文是不能参加评选的。

九月份的时候北师大的第一届科幻文学研究生入学了,BBS上大家都吆喝着要去听他们的课,于是他们就去了,我没有去。我那时候对理论研究抱有偏激的态度,大大地嘲笑过他们,为此李广益同学后来很谨慎地跟我说:我觉得你对理论很蔑视。想起来对他我还是很抱歉的。

而我对理论研究态度的改变,因为认识了一个人。

他们从北师的课上偷师回来以后,又嚷嚷着要版聚了,聚就聚吧,我在北航东南门外的报亭旁边,在瑟瑟秋风中等着茄子,茄子戴着闪闪发亮的耳环出现了,她旁边还有一个人,她说,这位是eloa。

饭桌上,我跟他们说起了做征文的事情,大家都说,好啊好啊,做征文,我们都来玩儿。我说,不过协会我手里只能联系上几个,别的不知道怎么联系。

大家说,找星河啊,他是北京高校科幻协会总会长!

北京高校科幻协会的总会长给了我他手里能找到的协会负责人联系方式,我又找朋友四处打听了一些,归到手里大约有十多所高校,我一个一个地联系下来,有的协会换届了,有的协会不再存在了,能联系上的负责人,都对这个活动挺感兴趣的。

那段时间我还在某个活动上碰见了北师大当时的会长,他姓郭,是一位很憨厚的男生。我很激动地跟他说起了这次征文活动,力邀北师大参加。我对01年北师那次银河奖的颁奖典礼印象太深刻了,而且北师有吴岩老师坐镇,向来是科幻活动的重镇。他很为难地告诉我说,支持这次活动恐怕有些困难。我问他原因,他说,今年北师的协会骨干成员很少,难以支撑起这样一次活动。我悚然而惊,想起前一年的北航科幻协会,想起许多曾经存在而最后覆亡的社团,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

最终北师没有参加这一次活动,非常遗憾。

而让人意外的事情是,南开大学的灵南科幻协会会长古志远联系上了我,主动要求参加这次活动。

能够有更多人参加当然是好事儿,不过当时给学校里的活动申请已经报上去了,初期的宣传也已经出来。用的是本学校团委的名义,邀请北京各高校相关协会参加,我跟星河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将南开作为特别邀请参赛,那么一不做二不休,我又干脆把天津大学的朋友拉了过来,友情参赛。

这次征文最后实际参与的高校一共有七所,分别是:北大、清华、北外、北科、南开、天大和北航。

我和星河商量着,请吴岩老师做评委团的主席,由星河、凌晨、杨平三位在北京的作家任评委团成员,星河说这肯定没问题,你们放手去搞。

另外一方面飞水同学的初步策划案也拿出来了,因为我们从未搞过外联活动,对拉赞助也毫无经验,所以最初的策划里面并没有设想赞助和外来资金,就想靠着协会的家底和学校、学院两级分别要点儿钱,把这次活动办下来。

我记得飞水的第一版策划,预算资金大约是一千五百块钱左右,包括所有活动宣传与支持费用、奖金奖品和颁奖礼。

而那时候协会正是我在任历史上最富裕的时期,账面上的资金好像高达一千多块钱——托了招新的福,那一年招到的新会员很多。另外从那一年开始,我们对老会员征收会费了。

老会员征收会费是骨干成员们主动提出的。在SARS的那个学期,本来计划有两次大活动,但是协会的资金已经捉襟见肘。宣传部有几位骨干对CC说,协会活动资金不够,我们应该出点儿力气,我们都交会费吧,以后是不是可以新会员入会交10块钱会费,每个学期老会员注册交5块钱。

这个想法经过商量就变成了事实,我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延续下来,而2003年春季学期的两次活动都没有办成,这笔会费最终没有花出去,换成了几本书放在协会书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一共是四本书,一本是狼毒,一本是暗淡蓝点,另外两本是科幻之路的5、6卷。

我知道在社团活动中,很多人多多少少都往里垫了些钱,几毛钱的复印费,几块钱的文具,不知道怎么算清楚的电话费。做的时候是应该的,而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一片暖意。

拿到飞水的首版策划以后,我们开始做各人分工:飞水负责带领活动部试图拉赞助,CC负责宣传方案,我负责校内、校外各方面联系,野望负责督促创作组写稿子——创作组的成员硬性规定每个人必须交一篇稿子,这一点在老校区是办到了,而最后新校区的那部分没有完全办到——而办公室负责所有后台支持。

这一段结束之前讲一个笑话:会刊开始卖钱以后,每个月都会有十块钱左右的收入,非常稳定。这十多块钱通常是由一大袋子的硬币和毛票组成,每个月办公室主任XR负责搜集、点数以及去银行换成整钞。有一天CC在地下室碰见了XR,XR很高兴地告诉他,今天收到了一张大钱啊大钱。CC问,多大?XR说,十块的!

那一次会刊收入高达二十多块,是接下来的一年里最高的一次。

原创之星启动初期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来好。

一方面是外联各个学校的协会、评委等等,这个先前已经说过了。联络的过程中最应该感谢的人有三位,他们是星河、李广益和古志远,他们不但热情地帮忙四处想办法打听、拉人,还对活动的具体策划和实施提出了非常多的意见。尤其是星河GG,他在写作之余,能够十多年来一如既往地支持高校的科幻活动,这非常非常了不起。

另一个方面是学校里的各个部门来回奔波,从校团委,到社团管理中心,再到院团委,我跑遍了所有的有关部门,得到的答复基本如此:做活动很好,学校里也很希望看到兴旺的社团活动,我们会尽可能地给予你们需要的支持,但是资金方面实在是爱莫能助。

这我可以理解,毕竟科幻协会只是学校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社团,平常不怎么跟他们打交道,也没有举办过什么特别有影响力的活动,谁都不愿意轻易砸钱进来。

我和SFW编辑部联系下来,他们表示可以从名义上协办,奖品折扣提供,优先发表获奖作品。但是实在的资金,确实存在困难。

最后,飞水同学手下的几位兄弟,包括从宣传部临时借调过去的美女,谈赞助没有可喜的进展。这是意料中事,就像学校团委和院团委不能提供资金一样在意料之中。

那段时间我的压力很大,不知道飞水和CC怎么样,我整夜整夜地不能入睡。我看着活动框架一天天搭建起来,大家都在热情洋溢地做着事情,每个人都付出了努力。宣传方案在不断完善,征文细则已经出炉,飞水设计的海报电子版更新了一遍又一遍。星河告诉我说,吴岩老师在澳洲讲学,不过已经答应做评委团主席,其他评委也完全没有问题。李广益说,我们协会肯定大力支持!古志远说,放心,我一定好好组织稿子。

而我的眼前,每天晃着大大的一个人民币符号。

协会的资金已经拨了一部分到廊坊校区的日常活动,剩余的绝对不足以支撑这次征文的策划。到了原定日程上面征文通知正式发布的前两天,我打电话给几个骨干成员,我说,我们得商量商量,干,还是不干。

那天地下室的气氛很压抑,我说,三种选择,一种是不干了,我相信大家都不愿意看到;一种是缩小规模,收缩到学校内部,那么宣传和奖品上估计可以省很多;第三种就是咱们还是照原来的干,再改方案,看哪里能省钱下来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一个人说,咱们不干了。

那么就改方案吧,我们一条一条地往外抠,印传单的钱不够,那么就变通处理——当期会刊改出八版,头版全文刊登征文细则,让学院团委变相掏这笔钱去吧,哈哈。奖品里的纪念衫删掉,只剩下大师丛书第一辑。颁奖礼预算缩减,宣传规模缩小。至于原定组织上报销的交通和通讯费用,各人自己承担吧。

这个最省钱版的策划做下来,整个预算缩减到了一千块钱左右,其中一大半都是购买奖品的成本。——说到这儿我想挠自己的头,为什么我们这么固执地不肯砍掉大半奖品呢?

学校里各个主要媒体都协助了宣传:学生电视台、广播站、校报、北航青年、白夜、军鹰、校园新干线……我们动用了大学几年来所有的私人关系。两千份会刊印刷完毕了,给各高校协会的正式邀请函发出了,原创之星终于跌跌撞撞地开始了。

征文通知正式发出以后,心理上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反正已经开干了,没有退路了,那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征文的时间段是2003年10月20日至11月20日,为期一个月,我记得开始时间推迟过几天,不过这个无关紧要。总之前期的工作完成以后,中期宣传变得很轻松:征文启事分发到各个学校了,给校内媒体的通稿发出去了,宣传橱窗申请到了海报也放上去了,网络上我知道的科幻论坛都发布过了,接下来我们就等稿子砸过来了。

砸稿子的确实很多,多到出乎我的意料。

之前我们并没有做过类似规模的活动,很难预判出将会收到多少稿件。只是按照办了半年会刊,一共收到过两篇或者三篇自由来稿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加上强行给创作组摊派下去的,我们学校里能收个七八来篇,就算不错了。而别的学校,因为宣传力量有限,我估计更多的还是依靠协会内部的稿件和约稿,这样算下来,应该都在个位数。总的数目应该不会超过五十篇,而我们设立了十个大奖,应该说主要还是鼓励创作的目的——不要忘了,原创之星的创意之初是为了会刊栏目服务的……我目光短浅……

最后收上来的稿件,就我手里目前还能找到的电子版,一共有53篇。我记得当时应该还有部分手写版本的稿件,主要是学校内部的,没有通过初审,所以没有电子录入。这个确切的数目我不太记得,肯定不会太多。其中北大、清华和北航的稿件都超过了10篇,南开交来的稿件更是高达23篇,是所有学校里面最多的。

我唯一庆幸的事情是,这些稿件不是同一时间交来的……

征文进入后半程,我开始拼命催促野望带人写稿子,也开始不断和各个学校负责人沟通他们那边的征文情况,请求他们将已经收上来的稿件汇集到我这边来。创作组的同学们很辛苦,他们不但要应付我和野望的逼稿,还要在如此压力下录入手写稿的电子版,以及审阅稿件——当然,他们的稿子是不是过初审是我说了算的,他们自己说了不算。

这个时候必须回头说,在征文即将开始的时候,大约就是在我们修改策划案的同时,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找上了门来。

虽然我不太主动和社管中心学生会之类的部门打交道,CC和我却在社管中心有一位共同的私人朋友。这位朋友,姑且叫她番茄仙子。番茄仙子热心科幻,参加了我们的很多活动,在我们和学校官方的沟通中虽然没有获得太大的实际成效,但番茄仙子起了不少作用引见了不少人。这次,她又带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信息中心当时的负责人——不知道信息中心的同学请回头去看前文。

这位负责人是一位胸怀大志的青年,他来到地下室,对我们表达的主要观点是,我靠,你们搞这么大一个活动,居然赞助都没拉到一星半点,真是太失败了!

当时在场的人应该主要是飞水、CC和我,河马在不在场不太确定。

飞水一听有了兴趣,我们外联不在行啊,你们不是专业搞这个的嘛,莫非你有办法?

这位兄弟拍胸脯说,咱信息中心不就是搞这个的嘛!跟我们联办,我们挂个名儿,赞助的事情我来搞定!

好吧,从这里开始,我们可以称他为财神爷同学。

财神爷同学在地下室里慷慨陈词意气风发,我们三个洗耳恭听毕恭毕敬。

他说,要搞,就搞一把大的!要找中国移动来赞助,实在不行大唐电信也凑合啊,他们那边的人我都认识,这么大一个活动,策划案拿来,我去找他们!

飞水战战兢兢地把策划递了上去,财神爷一看,怒了。

才一千五的预算!这么大一个活动你们就花这么点儿钱,也不寒碜么?我都不好意思去找人家赞助啊。宣传搞大点儿,彩印传单什么都上,颁奖礼做到如心去,这个策划案一定得重新弄!

呃,当时我们没好意思把一千块钱的预算案给他,真是英明。

飞水答应下来去重新弄个策划案——省钱难,烧钱谁还不会啊——然后外联赞助由信息中心全权负责。

我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可是,这征文马上就要开始了啊,要赞助要冠名,所有宣传要重新做,这倒是小事儿,问题是征文时间不能拖啊,不然到考期了搞不完就砸手里了。

财神爷想了想,说,只要策划案拿给我,赞助很快的,你们暂时先等两天。

财神爷带着我们的希望走了,剩下三个人呆在地下室里,我问大家,你们说,他靠谱么?

大家的意见是,现在按照我们最省钱的策划,勉强能把活动给做了,赞助有固然好,没有也不是不能做。

我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让别的高校协会先内部通知征文了,如果有赞助,那么再发有冠名的正式通知和海报,咱们等他们几天,反正不影响。至于宣传方案,简单得很,往海报上PS某某杯几个字又不是啥难事儿,两手准备吧。

大家就此散会,唯一辛苦的是想办法烧钱的飞水同学。

后来飞水改出来的策划,预算增加到了三千,给财神爷过目,财神爷不满意,说钱少;后来飞水又改了一次,预算做到了五千五,这次财神爷终于勉强同意了,拿着策划案走了。

我跟星河说这事儿,星河说,拉赞助很难的,不一定能搞下来。我说,有赞助有有赞助的搞法,没赞助有没赞助的搞法,看多少钱吧。星河说,嘿嘿,反正不亏是么。我说,是啊!

在紧张的气氛中等了财神爷几天,大伙商量着,得问问进展啊,不能再拖了。于是我就打电话给财神爷,财神爷再次来到了地下室。

这次他说,中国移动已经原则上同意赞助了,现在只是一个流程问题,很快就下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已经是10月25日左右了。我诚恳地和财神爷进行了交流,表达了我们的难处和时间的限制,随后财神爷表示理解我们的难处,要不这样,前期宣传先搞起来,颁奖礼冠名赞助?

我说,那就太好了,可是按照现在的策划方案,前期宣传科幻协会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既然赞助已经是板上钉钉,信息中心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屏退左右,财神爷卖了我一个天大的面子,他答应从信息中心账上垫支800块钱给科幻协会,等赞助到位以后再归还。

拿到八百白花花的现大洋,我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宣传方案依然按照最省钱版的计划铺出去了,虽然征文全面铺开的时间晚了几天,但最后实际截稿的日期也顺延了几天。

后来在征文途中,财神爷又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移动赞助的事儿没有搞定,他找大唐电信还是哪家去了,让我放心。

后来财神爷再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到了征文阶段结束以后,我拉着财神爷给学校里共同打了个报告,要求学校拨款支持颁奖礼——有没有要到我不记得了,完全没有印象,那时候资金基本上勉强够用,我就想从学校再划拉点儿钱。

后来我在校园里碰见财神爷一两次,他好像没有认出我来,我想他大概是忘记我了吧,我也没有主动和他打招呼,我怕他找我还钱,我可还不起。

伴随着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征文活动走向了尾声。创作组的所有成员加上我,一共选出了28篇入围作品,交给了评委团。

在这里我要揭发我自己的黑幕一个,最后公布的入围奖名单里,除了这28篇以外,还有别的三篇或者两篇,这三两篇是评委团没有过目的。原因是,这几篇是北航廊坊校区的几位会员写的,他们的稿件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征文早已截止,颁奖礼都已经要搞了,按理说算是废稿。不过我出于私心,在最后名单公布的时候,把他们的名字加在了入围奖里,这一点我也没有来得及和评委团沟通。这是我搞的暗箱,完全出于我的私心,要拿白烂杯来讲,他们应该拖出去绕场。

把稿子交给星河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公正无私,以及评委团的公正无私,我费了半天劲,把所有电子版稿件里面的作者和学校名字去掉了,为此还专门建立了一个学校、作者与文章的对应文本文档。

结果我闹了一个大大的乌龙,这个段子星河在颁奖礼当天很不给面子地讲过:

我忘记了word的文件信息里包含着创建者信息,这个信息取决于创建文件的PC安装office时候的选项。结果星河拿到稿子,听我说完我的想法,鼠标移到一个文档上,它的信息显示上写着,作者,王瑶。

星河当场就对我说,你要是想这么干,就应该每个文件创建一个新的文档,然后复制过去呀!

我灰头土脸地说,我傻呗……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真名实姓安装office的时候写上去的,比如我刚刚去看了一眼,香水同学的稿子信息里面作者是pku,他真是一个爱校如母的好青年。其实我也不如星河批评的那么傻,因为这里面他认识名字的作者也就碰巧了那么一两个——我在给自己找心理安慰呢不要理我。

稿件交给评委以后,我就转头买奖品去了。没几天出了结果,拿到结果我很开心,因为除了十个大奖以外,评委还评出来一个特别奖,这个特别奖作者已经拿过一个大奖了,不用发奖品咱们又多发一个奖出去了……当然,那时候,如果特别奖是另外一个人,让我补买一份奖品去,我宁可把某个人的两份奖品分一份出去。如果大家有兴趣看看的话,那一次的获奖名单是这样的:

2003年首届“原创之星”北京高校科幻征文比赛获奖名单

特别奖:
《关妖精的瓶子》 王瑶 北京大学

原创之星奖:
《万户》 张蜀玺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薄暮》 林宇明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猛虎行》 胡湖 天津大学
《坟》 陈楸帆 北京大学
《设计维纳斯》 孟龙 清华大学
《也莲的天空》 王瑶 北京大学
《当两种文明面对面时》 王若谦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看这片银色的世界》 萧云 南开大学
《战争十年》 张培磊 南开大学
《选择野兽之美》(评论) 陈楸帆 北京大学

入围奖:
北京大学
《太空时代的局外人》 李广益 《正确的错误》 赵擎寰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格列佛游记》 徐轲 《使命》 何小军 《遗书》 钟睿 《太阳从未离开过》 陈明 《故乡》 熊东阳
北京科技大学
《贝城故事》 邹辉 《错爱》 王星
北京外国语大学
《失去的一天》 陶颖
南开大学
《爱国者》 陆柳 《黑暗星空》 郑一凡 《蝴蝶祭》 杨玫 《回归》《云》 高英杰
《聆听》 王宁 《水星记事》 张向楠 《写在樱花烂漫时》 古志远

对了,第一届原创之星是小说和评论都收的,实际上我们一共收到了两篇评论,一篇来自李广益同学,一篇来自陈楸帆同学。出于明显的比例考虑,只能让其中一篇获奖,最后获奖的是陈楸帆的《选择野兽之美》,这是一篇关于Darker than You Think的评论,后来又获得了SFW举办的首届书评家奖。

当然,李广益同学的评论也是很优秀的,在结果正式通知出来之前,他曾私下里问过我评论有没有获得大奖的。我说,有,不是你。他很失望地说,那是谁?我说,是香水。他说,好吧,是他那篇我服气,他那个确实好。

然后我干脆给他看了获奖名单,我跟他说,你看茄子有一个是特别奖,这个本来是计划外的,而且反正她也拿了一份了,是不是就不发奖品了吧?李广益说,好吧。

我说,你看,香水拿了两份奖品,要让他请客!李广益喜滋滋地说,另一份奖品我去叫他捐给我们协会!我说,你去吧……

哦,我忘了说,其实我挺坏的,那次承诺的是奖励一套世界科幻大师丛书第一辑,后来颁奖礼预算严重超标,我思来想去,终于动手砍奖品了,那一套书有五本,我把索拉里斯星给砍了,因为它的价钱正合适。颁奖之后李广益还打过电话问我怎么少了一本,我说,我们预算不够了……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啊啊啊那就算了,我还以为我拿漏了……

这个撇开不谈,在私下里算计茄子和香水的奖品的时候,李广益还对我说,不是还有一个组织奖么!你看看……

我说,我了解你的意思了,不过这个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得回去跟别人商量。

商量的结果下来,组织奖颁给了北大科幻协会。后来古志远也有意于这个奖项,问过我,我说,颁给北大的。他的回答和李广益惊人的相似,他说,好吧,颁给北大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服气。

嗯,组织奖就是这样暗箱出去的。

颁奖礼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协会的幕后英雄们都不愿意上台当主持人,于是我这个既不美型也缺乏临场经验的门外汉就上了。

由于预算的缘故,颁奖的地方不大,是思源楼的小会议厅,大概能坐百多个人。那天到场的人很多,除了星河、凌晨、杨平三位作家,北师大的两位科幻文学专业的研究生,原谅我忘记了他们的名字,各高校协会代表,获奖者,当然还有很多围观群众,把不大的地方挤得满当当的。

颁奖礼上,星河讲了很多段子,包括我的乌龙。后来我从拍下来的视频上看到,我的语速一直很快,大概是紧张的缘故。

南开和天大的朋友们远程从天津赶来,我硬生生从奖品里面砍下来的预算,给他们报销了路费。后来古志远对我说,真不好意思,我原本还以为你们预算挺充裕的,后来听李广益说,才知道办得这么难,早知道,我们就自己掏车费了。我说,怕你们不来啊,好不容易大家这么碰次头。他们灵南科幻协会当初正在自己汇编几位科幻作家的全集,内部出版,过来的时候赠送给我们协会一套,非常厚的几个大本。

回头去看,这次活动其实办得非常简陋,也出过很多岔子,但是至少,我们把它做完了。

本来打算做的征文文集没钱做了,但是稿子还得往外推。《关妖精的瓶子》和《坟》给了科幻世界,后来科幻文学秀也就是幻想100的前身也发了几篇,发表的时候还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某人深刻的怨念,因为他是那篇文章的责编。

那已经是第二年冬天的事情,科幻文学秀创刊不久。我把当时获奖作品推荐给执行主编龙焰,发表的好像有三篇或者两篇。其中一篇发表以后,遭到了质疑,那篇文章是《看这片银色的世界》,发出质疑的人是兔子。

兔子说,这篇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于是他就回头去查证了。

查证的结果出来,这篇文章是铁板钉钉的抄袭,基本连文字都毫无二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抄自冈恩的《倾听者》,由于是跳开段落抄袭,之前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查证以后,龙焰第一时间和我联系,我又第一时间和评委团以及南开联系——这位作者是他们学校的。

道歉声明都出来了,古志远跟我说非常抱歉,他去和此人联系,追回奖品和证书。不过一直没能追回来,我以及原创之星组委会也从未收到此人的任何声明或者歉意,所以我得再在这里说一次,这位抄袭者的名字,叫做萧云,我鄙视他。

整个原创之星有关的东西到此基本告一段落,颁奖礼举行完毕,那一个学期也接近尾声了。

我担任会长的最后一个学期,集体决议该交班了。每个部的部长都换了头头,唯有会长的人选,迟迟确定不下来。廊坊校区的小朋友们还在廊坊,本校区这边还是这些人。

于是我就挂着会长的虚衔,基本上玩儿别的去了。那个学期比较有意思的有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四月份的时候,收到了李广益的一封邮件。他提出来建立一个北京市高校的科幻协会联盟,并指出其他类型的协会已有先例,需要报北京市团委批准及备案流程,邀请大家加入。我想了想,没有参与。

另外一件事情是,学校里的社管中心,成立了一个社团理论研究室。这个名头拉得很大,还有一份很复杂的章程。我看了研究室的第一期10个研究课题,其实是很有意思的。

这10个课题是:

1.缺少新生力量时期社团的生存方式

2.分级式会员管理的的特点,及其他会员管理模式的探讨

3.目前社团活动和管理中的弊病及解决的建设性方案

4.社团后继人才的培养模式探讨

5.不同类型的社团适宜的领导类型

6.社团管理中心在工作方式或内容上的改进方案

7.社团管理工作中有益的经验

8.社团基金的运作方案

9.对某个典型的社团历史或其案例进行评述

10.社团活动的内容和形式上的创意或改进方案

当然,实质上课题的内容和简介比这复杂得多,但是和我关系不大,就不展开来说了。大学校园里的社团,一拨一拨的人进去了又出来,每一任管理者都在挫折中不断摸索着适合自己的方法和道路,一茬一茬的兴旺与沉默,其实其中有许多共通的地方。只是有一些经验口耳相传了下去,另外有一些随着人的离去就此失传,如果社管中心真的能够研究出一些普适的方法和原则,对社团活动真的是一件好事儿。

不过我说过了,那时候我玩儿别的去了,对这个关注度也不大,和他们开过两次会,也不知道下文如何。

第三件事情,是有一位新京报的校友,听说了原创之星的事情,想为我们报道一下。其时新京报刚刚创刊,这位校友也是甫出校门。我整理了一份资料给她,也大致地介绍了一下。不知道这份报道后来有没有上刊,我是真的忘记了。

04年的秋天,我最后协助了招新,便把会长的位置让了出去。其实当时还有许多混乱的地方,比如03级的会员回到了本校区,那边一直有独立的部门和架构,也一直在独立开展活动,原创之星期间,本校区这边实在没有太大的力量去协助他们的活动,实质上他们是独立为政的。而他们回归以后,就面临着02级这批已经成熟的骨干与03级实际上也比较成熟的骨干之间的融合问题。而我心已不在此,我把会长交给了03级的总负责人,拉上飞水和CC简单地和各个部门骨干交流了一番,我们便从此退场了。

退场以后,他们经常搞一些活动,还是邀请我们参加,我也去过几次。

我最后一次参加科幻协会举办的活动,是在一个教室里,不记得是沙龙还是电影,我和CC还有eloa进场以后,四处找位置。

教室坐得挺满的,我看到野望坐在一排座位的最外侧,那一排很空,便走了过去。闲聊了几句以后,我敲敲桌子,开玩笑说,没看见这儿有位姐姐啊,先让人家进去坐下。野望蹭地跳了起来,说,请进请进。

旁边有协会的小朋友问,他们是谁啊?

野望说,这是我们老大!

那天之后,我突然觉得,彻底离开协会的时间到了。

从那以后我没有参加过协会组织的活动,后来我听说他们有一些纷扰,有一些骨干会员流失了,后来又换了会长,我依然没有过问。现在想起来,不知道我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是,我只能如此选择。

写到这里基本就算是结束了,后来我依然时有时无地看着科幻,时远时近地站在这里。

我知道他们在05年做了第二届原创之星,07年又做了第三届原创之星。颁奖礼做到了如心会议中心,请到了大刘啊老王啊姚哥啊等等等等。有漂亮的奖杯,颁奖礼上灯光很明亮,会场很宽敞,拉着大大的红色横幅,就像01年秋天,我在北师会议中心看到的一样。我远远地看着,颇有绿树成荫之感,虽然明知道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05年原创之星拉到的赞助不少,他们终于把第一届的文集印了,我那年回学校的时候,贾博送了我一本。

去年有一天,无意中我在论坛看见一个帖子,有几张照片,我在QQ上对CC说,CC快来看,地下室的那个火箭还在!

CC说,现在协会的漂亮姑娘们很多啊!

我说,我们一起来老泪纵横吧!

上周茄子和大角来了珠海,走在海边的情侣路上,我对茄子说,我这几天在写一个回忆贴,说到我们当年的理想有什么实现了,CC说,当年我们在北大西门外吃烤翅的时候,曾经说过,等茄子出名了,我们要骄傲地出去宣称,我当年和茄子一起吃烧烤的!

我说,这个理想看来是实现了。

茄子说,你现在是希望看到我的啥表情……

我说,很囧的表情啊!

前两天在科幻组里,一个混迹了许久的ID,我看到小J的博客,突然想起来去问他,这个人是不是真名叫XX啊?小J说,就是他啊!

我说,顿生似是故人来的感觉啊……

小J说,这也有历史的必然性。

我看了许多年科幻,因此认识了许多朋友,有人来去匆匆,有人一直在这里,有人去了又还。

这样让我很温暖。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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